精读

道德经·卷四用兵

论兵者不祥之器。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帛书校勘，通行本对照。

老子著 · 鸣鹤×小鹤精读

道德经·卷四·用兵 —— 精读汇编

帛书校勘版。10章逐句精读。鸣鹤 × 小鹤。一字未删。

第30章·不強

帛书原文： 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強於天下亓事好還 / 師之所居楚棘生之 / 善者果而已矣毋以取強焉 / 果而毋驕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毋得已居是謂果而不強 / 物壯而老是謂之不道不道蚤已

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強於天下。亓事好還。

直译：用道来辅佐君主——别拿兵力在天下逞强。

拆开：

用兵这种事———一定会回到你自己身上。
你扔出去———它会自己飞回来。
你打别人的时候———迟早有一天你的土地上也会有军队碾过去。

師之所居，楚棘生之。

直译：军队驻扎过的地方——荆棘长满。

拆开：

不是马上———是几年后。
土地废了———人没了——田没人种——房子没人修。
楚棘——荒凉。

善者果而已矣，毋以取強焉。

直译：高明的人——果子摘了就算了。别去追加强大。

拆开：

你出兵是因为不得不———你拿到了该拿的东西就停。
毋以取強———别接着去争取更多。
别把胜利变成你炫耀的资本。

果而毋驕，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毋得已居。是謂果而不強。

直译：果子摘了——别骄傲。别矜持。别炫耀。这是不得已才干的事。

拆开：

胜利不是你选择的路———是你被逼到墙角才出的手。

物壯而老，是謂之不道。不道蚤已。

直译：东西到了巅峰就开始衰老了。你追求军事的"壯"——最强大的军队、最耀眼的胜利——你走进了不道。

拆开：

道的路是永远停留在不满的———你不上巅峰，你就不会老。
不道蚤已———你走了不道的路——你就早早地结束了。
不是命运———是你自己选了这条路。

整章串讲：用道辅佐君主——别用兵逞强。用兵的事会返回到你自己身上。军队扎过的地方——荆棘长满。高明的人达到效果就停手——不去追求更多。胜利来了——别骄傲、别显摆、别炫耀。东西壮了就老——这就是不道。走上不道的路——早早结束。

第31章·贵左

帛书原文： 夫兵者不祥之器也物或惡之故有欲者弗居 / 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 / 故兵者非君子之器也兵者不祥之器也不得已而用之銛龐為上 / 勿美也若美之是樂殺人也 / 夫樂殺人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 / 是以吉事上左喪事上右 / 是以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居之也 / 殺人眾以悲依立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夫兵者，不祥之器也。物或惡之，故有欲者弗居。

直译：兵——是不祥的器具。

拆开：

万物都厌恶它———所以有追求的人不待在这里。
器——工具。
这不是你拿来炫耀的工艺品。
它本身带着不祥———你制造刀子的那一刻刀子就沾了不祥。
万物都讨厌它。
连草、树、鸟都知道它不好。

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

直译：君子平常起居以左边为贵——用兵打仗时以右边为贵。

拆开：

古礼———左边是阳位，是生的；
右边是阴位，是死的。
平时你的尊位在左———靠生。
用兵时你整个人移到右边———靠死。
用兵———就是你整个人处在死的状态。

故兵者，非君子之器也。兵者，不祥之器也。不得已而用之，銛龐為上。

直译：兵不是君子的工具。兵是不祥的器具。

拆开：

万不得已才用它———淡漠是最好的态度。
帛书"銛龐"，通行本改成"恬淡"。
銛——锋利的刀。
龐——厚重、沉稳。
淡漠———不激动。
不用兵的时候你平常心，万不得已用了兵———你仍然平常心。
不兴奋。
不激动。
不被胜利点着。

勿美也。若美之，是樂殺人也。

直译：别去美化战争。

拆开：

如果你把战争美化———你就是喜欢杀人。
美之——歌颂它、把它画成壮丽的画。
你美化战争———你就是在传播喜欢杀人的欲望。
你把它写成诗歌、画出来、演出来———你不是在讲历史。
你在把杀人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欣赏的东西。

夫樂殺人，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

直译：喜欢杀人的人——不可以得志于天下。

拆开：

不是法律判他不行———是天道判他不行。
他的志———要么自己崩塌，要么被别人吞噬。

是以吉事上左，喪事上右。是以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居之也。

直译：所以好事左边是上位——丧事右边是上位。

拆开：

所以副将站左边———主帅站右边。
这是在说———用丧礼的站位来对待战争。
战争不是吉事。
不是你可以举杯庆祝的。
你打了胜仗———你的站位不是左边（生的位置）。
你站在右边（死的位置）。
主帅自己站在死掉的人的队列里。

殺人眾，以悲依立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直译：杀了很多人——用悲哀和他们站在一起。

拆开：

战胜了———用丧礼来对待。
你杀的人多———他们死了，你还站着。
你不是俯视他们———你跟他们站在一起。
悲哀———是你站着的时候唯一的姿态。
战胜了———不要庆祝——不要凯旋门。
你打了胜仗———你失去了那么多人——庆祝什么呢。
葬礼。

整章串讲：兵是不祥的东西。万物讨厌它。君子平时立在生的方向——用兵时整个人挪到死的方向。兵不是君子的工具。万不得已才碰——最好的态度是淡漠。别美化战争——美化它就是喜欢杀人。喜欢杀人的人拿不到天下。好事站左边——丧事站右边。杀了那么多人——你站着的时候用悲哀陪着他们。你打了胜仗——把它当葬礼。不是因为战争失败了才悲伤——而是战争本身——不管胜负——都是丧礼。

第36章·微明

帛书原文： 將欲翕之必固張之 / 將欲弱之必固強之 / 將欲去之必固與之 / 將欲奪之必固予之 / 是謂微明 / 柔弱勝強 / 魚不可脫於淵邦利器不可以示人

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去之，必固與之。將欲奪之，必固予之。是謂微明。

直译：你要让它收拢——先让它张开到极致。

拆开：

你要让它变弱———先让它强到撑不住。
你要去掉它———先顺着给足它。
你要夺取它———先大方给它。
翕——闭合。
弹簧拉到头才能弹回来。
不是你在算计———是这条弹簧自己迟早要收。
你只需要等。
对方强到狂妄———狂妄自己就把他克了。
你想让他走———先顺着他给。
把所有的路铺平让他走。
他走完了就没路可走了。
你要夺了他的东西———先把东西大方地摆到他面前。
他贪了———他自己就丢了。
微明———放在最深处的小到看不见的光。
不是阴谋———是自然规则。
你看不见那个收———因为它是最深处的东西。

柔弱勝強。

直译：柔弱的胜过刚强的。

拆开：

柔弱不是阴谋———柔弱是道的运作方式。
第40章说的"弱也者道之用也"。
你把对方推到最强的顶点———对方自己就硬邦邦地折了。

魚不可脫於淵。邦利器不可以示人。

直译：鱼不能离开深水。国家的锐利武器不可以拿出来给人看。

拆开：

渊——深水。
鱼能活着是因为它在深水里。
你拿出来给人看———你的鱼就晒干了。
邦国最锐利的武器不可以亮出来给人看。
不是懦弱———是你一旦把利器拿出来炫耀——你就失去了渊——你就变浅了。
别人看到了你的利器———下一个"翕"就开始在他们心里运转。
你展示了你的深渊———深渊就不再深了。

第68章·不争之德

帛书原文： 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弗與善用人者為之下 / 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是謂天古之極也

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弗與，善用人者為之下。

直译：善于当军官的人不耀武。善于战斗的人不动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跟敌人直接交锋。善于用人的人自己甘愿处在别人下面。

拆开：

为士者不武———武=炫耀武力。
真正懂武的人不露肌肉———因为他知道武力不是用来展示的。
善戰者不怒———真正会作战的人你激不了他——他的情绪不在你的指挥棒上。
善勝敵者弗與———弗與=不跟对手直接交锋。
不是逃避———是他不需要在对手设定的战场上开打。
他永远在自己支配的节奏里。
善用人者為之下———為之下=把自己放在他所用的人下面。
你想让别人替你做事———你蹲下去。
不蹲的———没人愿意托你。

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是謂天，古之極也。

直译：这叫做不争的德。这叫做用人的法则。

拆开：

这叫做天———古代最极致的东西。
不武、不怒、弗與、为之下———四个全部是不争。
不争———不是跪下来求——是不在你设定的战场上跟你打。
四个叠加到"善用人者为之下"———就汇聚成用人的最高法则。
天———这不是做人技巧——是天的规律。
天从来不在人的战场上跟人争。
天只是存在———万物自己运转。

第69章·用兵

帛书原文： 用兵有言曰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芮尺 / 是謂行无行攘无臂執无兵乃无敵矣 / 禍莫大於无適无適近亡吾寶矣 / 故稱兵相若則哀者勝矣

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芮尺。

直译：我不敢当主攻方，宁愿当客守方。

拆开：

不敢往前拱一寸———宁愿往后退一尺。
為主———主攻。
為客———被动防守。
你非逼迫我应战———我才应。
我不布置战场———你在哪，我才去到哪。
芮尺———帛书"芮"，通行本改成"退"。
芮——收缩。
往前一寸———你都不愿。
宁可往后退一尺。

是謂行无行，攘无臂，執无兵，乃无敵矣。

直译：这就是——行军没有队列可循。推攘看不见手臂。

拆开：

手里不握任何兵器———这样你就没有敌人了。
行无行———你在行——但不形成行伍。
敌人看不见你的队形———没法理你。
攘无臂———你推出去的力——没有手臂。
你打了他———他看不见你的手在哪。
執无兵———你手里没有兵器——他没法从你手里夺走任何东西。
乃无敵矣———因为你没有这些——你就没有敌人。
敌人不是被你消灭了———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他没法把你当敌人。

禍莫大於无適，无適近亡吾寶矣。

直译：最大的祸——是轻敌。

拆开：

轻敌———就接近丢掉我守住的宝了。
帛书"无適"，通行本改成"輕敵"。
无適——没有对手、看不上对手。
你看不起他———他用全力——你只用了五成。
五成对十成———你死。
近亡吾寶———你守住的宝——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一直珍惜的——可能是你的慈悲，可能是你的不争之德。
轻敌———就全都丢了。

故稱兵相若，則哀者勝矣。

直译：所以两军势均力敌——悲悯的一方获胜。

拆开：

哀——深深的悲。
不是你怕他———是你知道这一仗打下去会有多少人死。
你看重生命———你看重对面的命。
你是不得已才出兵的，不是渴望。
他不是轻敌———他是沉重。
他沉重———他的每一步都不出错。
你挑不出他的破绽。

第73章·天网

帛书原文： 勇於敢者則殺勇於不敢者則栝此兩者或利或害 / 天之所惡孰知亓故 / 天之道不彈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彈而善謀 / 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勇於敢者則殺，勇於不敢者則栝。此兩者或利或害。

直译：把勇气用在敢冒进的人——死。

拆开：

把勇气用在不冒进的人———活。
这两条路———有时利有时害。
敢——冒险往前冲。
你有勇———但你把它用在"什么也不怕"上。
你的勇冲进了死亡。
不敢——不冒进。
你也有勇———但你把它用在"不敢"上。
你敢退缩、敢示弱。
你的勇带你走向了活路。

天之所惡，孰知亓故。

直译：天讨厌什么——谁知道它的缘故呢？不是你用逻辑能算出来的。

拆开：

天讨厌的东西———你肉眼看不见。
为什么敢的人死了、不敢的人活了———你不知道。
天的因果链太长———你看不全。

天之道，不彈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彈而善謀。

直译：天的法则——不动武就能取胜，不开口就有回应，不召唤自己就来了，坦坦荡荡却善于谋算。

拆开：

弹——帛书"弹"，通行本改成"坦"。
天道没有用力———但它赢了。
它没说话———但回应来了。
它没下命令———万物自己往它那里走。
它不急———但它每一招都比你快。

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直译：天网——宽广得摸不到边。

拆开：

网眼大得像洞———但没有一个东西能漏出去。
疏——网眼很疏，好像什么东西都可以钻过去。
但你钻不过去。
不是网卡住你———是你以为那不是网。
它太宽了———你以为没有网。
但没有东西能漏。
你所有的"敢"———最终都落进了那个你以为不存在的网。

第76章·柔弱

帛书原文： 人之生也柔弱亓死也恆仞堅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亓死也枯槁 / 故曰堅強者死之徒也柔弱微細生之徒也 / 兵強則不勝木強則恆 / 強大居下柔弱微細居上

人之生也柔弱，亓死也恆仞堅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亓死也枯槁。

直译：人活着的时候是柔软的——死了就僵硬挺直了。

拆开：

万物草木活着的时候是柔脆的———死了就干枯了。
生也柔弱———活的东西全是软的。
你的胳膊、你的腿、婴儿的全身———全是柔的。
柔是活的标志。
死也恆仞堅強———恒仞=挺直僵硬。
人一死———马上变硬。
死就是硬邦邦。

故曰：堅強者，死之徒也。柔弱微細，生之徒也。

直译：所以说——坚硬刚强的人是死的同类。柔弱微细的人是生的同类。

拆开：

坚強——死党的成员。
柔弱——生党的成员。
你的力量越硬———你离死越近。
不是偶然———你的硬本身就是死的属性。

兵強則不勝。木強則恆。

直译：军队刚硬了就打不赢仗。木头长太硬了就会被砍。

拆开：

你强———你觉得自己压得过去。
你不谨慎了。
你忽略了对方的弱。
弱的东西最后把你克了。

強大居下，柔弱微細居上。

直译：强大的住在下面。

拆开：

柔弱微细的———反而在上面。
不是运气———是定律。
你强大的大石头沉在河底。
柔弱的草籽浮在水面上———春天来第一个发芽。
你在下———因为它沉。
我在上———因为我轻。

第77章·天道

帛书原文： 天下之道猶張弓者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 / 故天之道損有餘而益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 / 孰能有餘而有以取奉於天者唯有道者乎 / 是以聖人為而弗有成功而弗居也若此亓不欲見賢也

天下之道，猶張弓者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

直译：天下的道——就像拉弓。抬太高了就压低一些。太低了就抬高一些。多余的砍掉一些。不够的补上一些。

拆开：

猶張弓———拉弓瞄准靶心。
弓高了———往下压；
低了———往上抬。
不是惩罚高的人———是让箭对准靶心。
天瞄准的是一个平衡。

故天之道，損有餘而益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

直译：所以天的法则——是砍多余的去补不够的。

拆开：

人的法则———恰恰相反，砍不够的去供奉多余的。
天道———把高的往低处拉。
把多的分给少的。
人道———从穷人口袋里掏走最后一块铜板，叠到财主的金山上。
不是天道看不见———是人做的跟天反着来。

孰能有餘而有以取奉於天者？唯有道者乎。

直译：谁能把自己多余的拿出来贡献给天？只有有道的人。

拆开：

你有余———你多得撑不下了——你主动献给天。
不分给别人。
是还给天。
天道会把它重新分配到缺口里。
你不囤———你让它流——你做了天上的张弓者。

是以聖人為而弗有，成功而弗居也。若此，亓不欲見賢也。

直译：所以圣人做了不占有。成了不占据。

拆开：

像这样———他不想展示自己的贤能。
为而不占有———多余的他不留着。
功成了他不站那炫耀。
他不想让人说他贤能———他不高。
他低了。
他不把自己抬到靶子的位置。
他怕被天道瞄准。

第78章·水德

帛书原文：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胜也以亓无以易之 / 水之勝剛弱之勝強天下莫弗知而莫能行也 / 故聖人之言云曰受邦之詬是謂社稷之主受邦之不祥是謂天下之王 / 正言若反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胜也。以亓无以易之。

直译：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但攻击坚硬的东西没有能胜过水的。为什么？因为水没有固定形状——你挡不住没有形状的东西。

拆开：

亓无以易之———它无从改变，无法抵挡。

水之勝剛，弱之勝強，天下莫弗知，而莫能行也。

直译：柔的胜刚的，弱的胜强的——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但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故聖人之言云曰：受邦之詬，是謂社稷之主。受邦之不祥，是謂天下之王。

直译：所以圣人有句话——能承受一国人的辱骂，那才是社稷的真正主人。能承受一国人的不祥与灾祸，那才是天下的王者。

拆开：

受邦之詬———詬=辱骂。
所有人都在骂你。
你不躲、不辩解、不杀骂你的人。
你站在那———承住了他们喷向你的污泥。
社稷之主———主=承受者。
不是享福的———是扛起一国之侮辱的那个人。
受邦之不祥———不祥=灾祸。
所有的不幸都往他身上堆。
他把全国的不祥收到自己身上。
天下之王———王不是坐在龙椅上——是站在泥里，把全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和灾难扛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

正言若反。

直译：正话——听起来全是反话。

拆开：

柔弱胜刚强———听起来全反了。
受辱的才是主人———听起来全反了。
不争的才打到天下———听起来全反了。
你把老子的话念给现实世界的人听———他们一定觉得是反话。
但反的是现实世界———不是老子。

第79章·右介

帛书原文： 和大怨必有餘怨焉可以為善 / 是以聖人執右介而不以責於人 / 故有德司介无德司徹 / 夫天道无親恆與善人

帛书"執右介"≠通行本"執左契"。圣人握的是右边——债务人那半。

和大怨，必有餘怨。焉可以為善。

直译：调解了重大的怨恨——一定有残留的怨留在底下。这怎么能算好呢？和=调解。你花了巨大的力气把两边的深仇大恨给说和了。

拆开：

必有餘怨———余怨=剩下来的、没消干净的恨。
你调解得了表面———调解不了根。
怨不是你说了"和好"就消了———它在底下继续长。
焉可以為善———这怎么能算好事呢？你把伤口缝上了——但里面的脓没挤干净。

是以聖人執右介，而不以責於人。

直译：所以圣人握着右边这半张契约——但不去拿着它逼人还债。帛书"右介"——古时契约分两半，左契在债权人手里，右契在债务人手里。

拆开：

帛书说圣人握着右边那半———他是债务人，欠着别人。
通行本改成左契———他是债权人，别人欠他。
帛书的情感更深———圣人不是站在催债的位置上——他是欠债不还的那个。
他不追———他不讨。
余怨不要它生出来。
而不以責於人———不拿着契约去逼人。
你握着契约———你明明可以追——你不追。

故有德司介，无德司徹。

直译：所以有德的人只管契约的一半。无德的人拿着账本追着人讨债。

拆开：

司介———管好自己的那半。
不逾越。
司徹———徹=完全收取。
无德的人把账本打开———每一笔都逼。
不是你欠我的你还清了就行———他永远觉得你欠。
他的怨不会消。

夫天道无親，恆與善人。

直译：天道不偏向任何人——它永远跟善良的人站在一起。天道不挑亲戚、不偏袒谁。

拆开：

但天道不是中立的———它有自己的朝向。
善人——那些不追债、不催讨、不逼着别人还偿的人。
天道跟他站在一起。
你不追———天道自己会去安排。
你追———你变成了"彻"——你的手伸进了对方的余怨。

卷四·用兵 10 章精读完毕。从不以兵强天下到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老子的战争观就是一句话：别打。打了就是输。赢了用葬礼庆祝。